我是一名壹基金净水计划的社会组织伙伴。这几天,我作为净水计划“健康同行”校园游园会活动的执行人员,走访了3所小学。
去之前,我没想过一个游戏能改变什么。
游园会活动的执行指引我看了很久。护送水资源、健康对对碰、七步洗手、沙包盲盒、水滴接力赛、水循环拼图、危机大爆炸、细菌大作战。
看完我的第一反应是这些名字挺热闹,但孩子能记住多少知识点呢?
我带着这个疑问走进了学校。
在第一所小学举办活动时,那天风不小,吹得横幅哗哗响。孩子们分成几组,志愿者在操场上摆好了道具。
我站在旁边,我注意到了一个小男孩,叫小航。
他蹲在操场边的树底下,一个人,用树枝在地上画圈。四年级的孩子,瘦瘦的,校服袖子长出一截,他把手缩在袖子里,只露出几根手指捏着树枝。
志愿者没有去拉他参与活动。我后来才明白,这是有经验的志愿者的做法。
拉一个不想参与活动的孩子,只会让他更往后退。你只需要让他看见别人在玩什么,剩下的交给时间。

我悄悄地凑上去,看到小航画的是一个水杯。杯口是圆的,杯底是平的,杯壁上歪歪扭扭画了几道水波纹。
我问他画的是什么,他说:“我家的水杯是搪瓷的,掉了一块瓷。”
停了一下,他又说:“那个蓝机器要是来了,我想接一杯尝尝。”
他说的“蓝机器”,就是壹基金净水计划将要为学校安装的净水设备。
设备还没到,孩子们就已经知道了。
水滴接力赛是八个游园会游戏里最安静的。
孩子们端着水杯穿过障碍,规则很简单,跑得快不算赢,水洒得少才算赢。
操场上出现了一种奇特的景象,一群孩子小心翼翼地走着,像端着一碗滚烫的汤。
有个男孩跑得太快,水泼了一身,站在原地急得跺脚。
旁边一个女孩把自己的杯子递过去:“你先用我的,我等下一轮。”
我后来知道,女孩是高年级的,男孩是三年级的,两个孩子之前根本不认识。游戏开始前,他们连招呼都不打。
游戏开始后,他们成了“战友”。
七步洗手游戏看起来最简单,但有个细节让我至今难忘。
志愿者教孩子们“内、外、夹、弓、大、立、腕”,有个男孩每一遍都做得特别用力,搓得手背发红。
我问他为什么这么使劲,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说:“我奶奶说,手上有泥是因为不干净。我想洗干净。”
后来我了解到,这孩子的父母都在外地,平时跟奶奶住,在学校几乎不说话。那是他第一次主动说出“奶奶”两个字。

细菌大作战和健康对对碰是知识类的关卡,知识点读起来看似枯燥,但孩子们的反应比我想象的热烈得多。
“喝生水会怎样?”“什么时候要洗手?”抢答声此起彼伏。
有个女孩答对了一道关于“危机大爆炸”的题——停水了怎么办?她的答案是:“先刷干净水杯,再把存的水煮开,用干净的杯子喝水。”
我问她怎么知道的。她说:“我妈妈在工厂上班,宿舍有时候停水。她教我的。
有些知识,是孩子从生活里学来的。
八个游戏结束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孩子们排着队去接水。净水计划的设备还没到,学校烧的开水,放凉了,装在桶里。
我注意到小航站在队伍的最后面,手里握着一个塑料空矿泉水瓶子。
我的眼睛一阵酸涩,这个水瓶,甚至不如他在地上画的那个搪瓷杯。我心中有些堵,喉咙也像卡住了,什么话也没说。
他接了一瓶水,没有马上喝。把瓶子放在地上,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树枝,在地上画了一个圈,把瓶子圈在中间。
我走过去问他:“你在画什么?”
他说:“我在画一个地方。水放在这里,就不会洒了。”
那天下午,他没有和任何人说很多话。但他参加了护送水资源,参加了水滴接力赛,在七步洗手的时候搓红了手背。
他接过了队友递来的水杯,也把自己的水杯递给了别人。
一个孩子的改变,不需要轰轰烈烈。只需要他愿意把杯子递出去。

志愿者收拾道具的时候,小航走过来,说了一句让人意想不到的话:“明天还有游戏吗?”
志愿者愣了一下,说:“这学期没有了。下学期可能还有。”
小航点了点头,转身跑回了教室。
他没有说谢谢。但他问了“明天”。我听到他说期待明天,那今天所做的一切就有了意义。
返程的那天早上,我又回头去了一趟这所小学。小航不在操场。老师说他去接水了。
我在烧水的桶旁边找到他的时候,他正端着杯子,等着水凉一点。
他看见我,说了一句话:“等那个蓝机器来了,是不是就不用等水凉了?”
我说是的。
他端着杯子走回了教室。杯口冒着一点热气,他就那么小心翼翼地端着,一路走得很慢。
一个四年级的孩子,不用再等开水放凉了才能喝上水。这大概就是净水计划最朴素的意义。
而健康同行游园会里那八个游戏,它们不是教案,不是任务。
它们是一扇扇门,让一个蹲在树下的男孩,愿意站起来,走进人群。
门后面有什么?有一杯放凉的水,有一个愿意接住水杯的伙伴,有一句“明天还有游戏吗”。
从一个游戏开始,我看见了孩子们对干净水的期待。